美国时间4月3日电影教育家周传基在当地因肝癌送医抢救无效去世,享年92岁。周传基生前曾在北京电影学院担任教授,被誉为中国第一电影教头。第五代导演的代表人物张艺谋和陈凯歌[微博]都是他的学生。退休后,周传基在美国开设网络视频课程和论坛,不仅给学生们讲解电影专业问题,还会教授很多人生哲理。90多岁了跟学生们用QQ聊天毫无障碍,打字比年轻人甚至还要快许多。

在他病逝后,周传基电影学校宣布暂停一切教学活动。至于其身后事,该校负责人透露:“要过几日才会有具体安排。”
曾是北电图书馆资料员
1925年周传基在北京出生。在旁人眼里,他个头不高,但清癯矍铄,气势凛然,西装领带齐整,气度不凡,这与他一生的经历不无关系——早年当过军官,自山东大学文学院外国文学系毕业后,曾获得英国文学学士学位。
之后他便在文化部电影局艺术委员会《电影艺术译丛》编辑室从事翻译工作。1976年,周传基被调往北京电影学院图书馆任资料员——他与北京电影学院和中国电影行业的缘分也正是从这里开始的。
从1981年起,周传基先后在北京电影学院录音系、文学系、研究生班及各类进修班等授课,1987年升为北京电影学院教授。许多北电八九十年代的电影系学生都听过他的课。纪录片导演叶朗回忆:“20年前他给我们开蒙电影课时已七十有三,总是一身淡白西装,头发一丝不乱,戴金丝眼镜,抽无嘴大前门纸烟,纵论电影时目光如炬,言论震慑人心,是我见过的最有威严、最有派头的教授。”
退休之后,周传基开设了一些电影培训班,也受邀在许多学校开办过讲座。进入21世纪,则更多地是通过网络传播观点,北京电影学院的学生们即使没有见过他本人,也熟知他的想法和观念。
公开批评过张艺谋、陈凯歌
周传基的特立独行在电影界也是非常有名的。他曾这样评价自己的两位学生——张艺谋“可能不适合当导演,做摄影师或许更合适”“《霸王别姬》后,不看他(陈凯歌)的任何影片”。他还称“张艺谋和陈凯歌并不是电影学院培育出来的,而是自己发奋图强,又恰好遇上了合适的时代”,“我不相信我们现在的培养方式能培养出人才来,没把他们毁掉就是万幸”。

因为周传基根据多年的教育经验发现:“只能一对一地教。有的学生一个作业要改20多遍。这么下来,一年我顶多能教十几个学生。”中国传媒大学影视艺术学院教授索亚斌回忆:“读《影片读解》时我发现,当中有许多周老师上课拉片时讲的东西都无法用文字表达出来。”这也是为什么周传基搬去美国居住后仍坚持通过视频教学。
如今从事电影学术工作或电影导演的人当中,有许多正是通过听周传基老师的课建立了对电影视听语言的根本认知,索亚斌说:“所以当年周老师总说自己只是个小学老师。”
追忆
周传基老师风度翩翩,讲一口流利的英语,在学院的老师中算得上一个异数,在学校时对我影响很大。是周老师第一次让我译一篇英文文章,我记得是关于影片“公民凯恩”的,我一个字一个字查字典才译出来,他帮我改了许久,笑着说:现在像个样子了。后来周老师四处游学,见得少了。听到他辞世的消息,往事撞上心头。永远怀念这位满怀童心真挚为师的前辈先生。
——陈凯歌通过《妖猫传》官博发表悼文
在我做导演后,剪辑和声音的观念大多都是受周传基的影响。回忆起在导演系读研的时候,周传基为我们讲授电影声音课程,一字一字写戏,一格一格拍戏,导演控制戏要以格为单位的观念,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周老师。
——赵宁宇
(演员、导演)
周先生精通五门外语,有着自成一家的电影理念,是许多届电影院校学生的开山蒙师,可以说好几代学生的电影价值观、电影骄傲感的建立跟周先生巨大的入门影响有直接的关系。周先生性情清高桀骜,愤世嫉俗,不齿权贵,老而弥坚,常因烂片亵渎艺术而愤愤不平,张艺谋等许多大腕都怕见到这位眼里不揉沙子的老教头。
——叶朗(纪录片导演)
周传基先生:幽默又爱“吐槽”的良师
【一种怀念】
资深电影人周传基先生,于昨日凌晨在美国芝加哥逝世,享年92岁。在北师大教授田卉群眼里,周传基老先生衣着讲究、姿态优雅,还爱吐槽——他吐槽北影拍不好电影、吐槽好莱坞“电影儿”充满套路。他虽然经常表现出“不合作”,却对教学极其认真,学生听不够,他就在宿舍里继续讲,甚至年过八旬还坚持站着给学生上三小时的课……
在宿舍里给学生们“开小灶”
清明节一早,收到了周传基老师驾鹤西去的消息。在我的半生中,周传基老师绝对要算是对我影响非常大的一位恩师。1995年,我研究生三年级,住在北师大北校,老辅仁大学,担任95级本科生的班主任。那时候,北校开设电影大专班,邀请了电影学院的老师们来授课,周传基老师就是授课老师之一。他的课经常令老师和学生们感觉醍醐灌顶,旁听还不够,就请周老师在我北校的宿舍里面,给我们几位年轻老师和研究生开小灶,讲电影。
周老师授课,风采迷人,北校教室是文物保护单位,美,但是冷。周老师的花格呢子西装笔挺,一条小围巾总是熨帖无比地围在西服领子里面。不论四季,总是喝一听可乐。讲课从来不坐,永远站着,我们请他坐下,他就说:“等我站不动了,我就不讲了。”周老师课间用餐总是很节制,有时候就是由助教剥一枚煮熟的鸡蛋,周老师吃鸡蛋的仪态雅致优美,总是让我想起《野草莓》开场,老教授用小银蛋杯吃鸡蛋的画面。
北校有时候会停电,讲着讲着,突然没电了,周老师就说下课,学生们就起哄说讲故事,周老师就乐呵呵地开始讲故事。他曾参加缅甸远征军,开小差跑回北平,差点被宪兵捉到,这故事听得我们出了一身冷汗。周老师大约是最早一代爱吐槽的老师,吐槽吐得高级,真是学问。周老师吐槽北影拍不好电影,说他有一次要把父亲留学欧洲时用的一人多高的大箱子捐给北影道具部门,他们居然不要?“这还能拍好电影?!”周老师的故事每每比电影还精彩,足以填补那些没电的黑暗光阴。
雕花窗棂,日影摇移,电影的梦就在那里铺陈开来,回想起来,那段时光真一如倒映的梦境。讲课间隙,周老师一边喝着可乐,一边看我书架上一排排的电影书籍,笑着说:“电影不能从书里学,要从电影里学。”这句话成了我的座右铭。
以颠覆性的观念启蒙电影教育
之后,我当班主任的95级学生,几乎全班同学都听了周老师的课,周老师只收了极为低廉的学费,不够负担教室费用,周老师赔了本。之所以赔本也要给北师大第二届学电影的本科生授课,是周老师超前观念的一次实践:周老师一直倡导综合大学电影教育,在我们师大的这次授课,算是一次真正的尝试。
周老师以颠覆性的观念启蒙了我们的电影教育,教会我们从电影本体角度分析、学习、理解电影,电影在周老师的讲授中终于回归了它的本来面目:幻觉。空间、时间、场面调度、剪辑、台词……都为幻觉服务,“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周老师蔑视好莱坞电影,称之为“电影儿”,讲好莱坞老电影儿的时候,却总是那么活色生香。他说好莱坞老电影的开场三个镜头,可以用一首儿歌来形容:“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直到如今,我讲影片分析课《一夜风流》的开场,还会念起这首儿歌。对于好莱坞“电影儿”,大约再也没有比周老师更知音的职业黑了。
年事已高仍坚持站着讲课
周老师后来因为身体原因,去美国跟女儿同住,见到周老师的机会,就不多了。大约十年前,我听说周老师回国,急忙邀请他来给学生们做一次讲座。讲座前,在师大旁边的花港观鱼用餐,我跟周老师介绍那里一道名菜鲥鱼,说张爱玲有三恨:“一恨海棠无香,二恨鲥鱼有刺,三恨红楼未完。”周老师笑笑,却吃不下什么,那时候,我感觉到,周老师老了……
那一次,我们没有大规模宣传,却不知道从哪里赶来了那么多周老师的崇拜者、电影发烧友和电影学生。其中有不少人如我,已近中年。周老师那时候略略发福,原本举动迟缓,看到教室里满满当当热情洋溢的学生们,竟一时间身轻如燕,精神抖擞,声若洪钟,三小时,站着,讲完。
周老师常说,做老师久了,每一次坐飞机,都会遇到学生,跑过来帮忙拎行李。如今,我也到了坐飞机常常遇到学生的年纪,然而,想在机场为周老师提一次行李,这个心愿,却再也难圆了。
——田卉群(北师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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