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1979年的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坊间流传着各种各样的议论,其中负面的居多,什么打得难看了,伤亡惨重了,得不偿失了,侵略他国了,投名状了,围魏救赵了,许世友瞎指挥了,等等,可谓花色繁多,琳琅满目。然而要是让谁具体说说中国军队哪里打得不好,为什么打得不好,似乎除了众多的口号式吐槽外,却没有几个人能一二三四五清楚专业地从军事上划出些道道来。有问题,有错误,那也要说到点上,而不是大而化之进行口号式批评,你自己看得懂你说的是什么吗?都是常识罢了。也难怪,多数吐槽者并不了解这段历史,也不屑于去学习,只是拾人牙慧,人云亦云,重复些自己根本半瓶子逛荡的唠叨话,当然也就不会留下什么有价值的见地了。
借这篇小文,笔者给一堆吐槽者科普点知识吧,以后再出去逛荡的时候也有点根据,装得像是个专家的样子。
79年打越南中国军队最大的失误在哪里?
答案很简单:不能知己知彼,轻敌浪战,凭空想定决心。
1979年的解放军是个什么状态?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军事训练废弛,很多部队多年执行生产施工任务,拿锄头比拿枪熟练。即便是全训值班部队,也是长期低水平、低层次训练,没有实战经验,与几十年战火不息久经锻炼的越军无法相比。在军事装备上,中越两军系出同源,半斤八两,也没有拉开差距。更重要的是,由于苏联对越南予以有力的战略支持,在北方对中国保持了沉重军事压力,使中国不能随心所欲地用瘦死骆驼比马大的国力去碾压越南,而只能打一场有限规模的低烈度边境战争。在如此情况下,中国军队打这一仗有何胜算?
与上述客观实际反差很大的是,中国军队从最高统帅部到下边指挥作战的大军区,主要军事领导人都非常乐观,盲目轻敌,因此制定了根本不切实际的作战计划。
让我们从史料中找些槽点出来吧。据原陆军第41军政治部副主任宋子佩回忆,在战前召开军作战会议时,第41军一号首长(即军长张序登)传达了广州军区前指首长(即广州军区司令员许世友)的作战决心:“这次对越作战总称为:牵越援柬,自卫还击,保卫边疆。具体叫高谅战役,即高平、谅山战役。这个战役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歼敌二三个师,三五天内完成。战役第二阶段歼敌四五个师。
我军的任务是,在第一阶段,必须吃掉高平之敌三四六师4个团及2个地方团,15000余人,为战役第二阶段创造条件。所以,我们的任务既艰苦又光荣,最好三天完成,最多五天,然后转为预备队,准备参加战役第二阶段的战斗。”
一号首长讲完了,下边是什么反应?宋子佩很不客气地描述了一句:“大家听完了这充满神奇的作战计划,肃然而坐,会场鸦雀无声。”
计划确实很神奇,但这并不是一号首长的发明,而是上边压下来的。根据中央军委的指示,要求这次作战以边境一线的越南省会城市和越军几个师为目标,速战速决,快打快回。在战术上采取大穿插,大迂回,打歼灭战的方法。指示下到广州军区前指后,再往下传达命令时又加了码,要求穿插部队当天就要插进七、八十公里,打到省会高平城下;第二天要合围破城,歼灭守敌;第三天可打扫战场,后撤班师了。规定拿下高平的作战时间是3-5天,还有点照顾,给留了两天余量。这个作战计划看上去确实很美,实际上却太过于盲目乐观了。不知道许世友当时是怎么下这个决心的,难道仅看地图上的距离定推进速度?客观因素都不考虑,单靠主观意志能解决问题吗?许世友自己当年干纵队司令时曾在电话中痛斥华野副司令员粟裕:“手在地图上一卡一卡就下命令,当兵的可用得是两条腿!”事隔30余年,如今又算什么呢?

军区和军是这样,那下边的部队呢?
更厉害!
据原陆军第41军122师365团2营5连连长亓建军回忆:1979年春节刚刚过去,在德保的一座小村庄里面,365团连以上的军官们正在一顶很大的军用帐篷里召开作战会议。团的一位领导在会上传达了上级的作战命令精神,当传达到要求在一天时间里攻占朔江的时候,在下面顿时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在座的军官们都到边界看过地形,对朔江的险恶地形心中有数。老成一些的军官们互相对望了一眼,流露出了不理解又无可奈何的神情,心火旺盛的军官则提出了疑问,认为一天之内是不可能拿下朔江的。有个军官说得一针见血却又不乏幽默:“就算越南兵不想打仗,都放下武器坐在山顶上,等着我们去受降,一天时间我们也忙不过来。”参加会议的一位师机关的首长,看见下面的这种情况后,就站起来向大家大讲我们的优势,大讲我们有多少坦克和大炮,要大家树立敢打必胜的信心。但下面仍是议论不休,有人在悄悄地说话:“这可不是敢不敢打的事,大炮、坦克再多也爬不上山,再说当年美国打越南时的大炮、坦克不比咱们多得多?最后怎么样?”在一片“嗡嗡”声中,这位首长亮出了“撒手锏”:“谁再怀疑就是怕死!”议论声停止了,谁也不愿意在战斗还没有打响时,就被扣上了顶“怕死”的帽子,但都在心里“哼”了一声。
怎么样,79年这一仗开打时中国军队从上到下的状态看明白了吧?
结果就是:开战后各路穿插攻击部队迭遇苦战,最快的部队插到高平城下也整整用了四天时间,而战前要求一天拿下的朔江则一直艰苦激战了五昼夜。加上由于情报错误耽误了战机,最后攻占高平已经是第八天了。而高平地区的越军却化整为零,钻山入林了,没能打成歼灭战。许世友不得不连续投入大量预备队在占领区进行清剿,直打了28天撤军回国也没有将残敌清剿干净。异国复杂地形敌情下作战的特殊性,在高平战役中表现得尤其典型。
现在就比较清楚了。79年这一仗打得如此艰难,除了客观因素外,中国军队高层在主观上的失误也难辞其咎。而正是这一点,在战后几十年中都缺乏有深度的分析总结,坊间更是基本不知情,对这段历史是欠了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