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亚星体育场外的守候，一个中国球迷的十二年等待

昨晚十点四十分，杭州黄龙体育中心外场的路灯已经亮了大半。从地铁口出来的人流稀稀落落，偶尔有穿着红色国家队球衣的球迷骑着共享单车经过，车筐里塞着折叠小马扎和没喝完的矿泉水瓶。场内的欢呼声隔着几道墙传出来时，蹲在台阶上的老李突然站起来，把耳朵往声音来的方向侧了侧，像一只听见猎物的老猫。

他身边摊着一块褪了色的横幅，上面印着模糊的字迹：'中国足球，十二强赛，我们来了。'横幅边缘的线头都起了毛边，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老李叫李建国，杭州本地人，今年三十七岁，在滨江的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后端开发。今晚他没有买票，不是买不起，是没抢到——国足主场对阵沙特的世界杯预选赛，票务系统开放三分钟就显示售罄。

但这不妨碍他穿了一身行头从城西骑车过来：红色主场球衣是2015年版的，胸前印着'中国之队'的字样，后背的号码和名字早就磨得看不清了，裤兜里揣着两个从超市买的肉松面包和一瓶农夫山泉。他打算在体育场外待到散场，哪怕听九十分钟的声儿也行。

一个球迷的十二年，从学生到父亲

老李第一次看国足现场是2011年，在昆明拓东体育场，国足对阵新加坡。那会儿他还在云南大学读研二，生活费不多，花了两百块买了张山顶票。过去的国足还没现在这么让人揪心，至少还能在主场赢个新加坡。赛后他挤在散场的人群里，跟身边不认识的大叔击掌，激动得嗓子都喊哑了。

从那时候起，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年国足在哪个城市踢主场比赛，只要时间排得开，他就会去看一场。学生时代穷，坐硬座，住青旅；工作以后条件好了，买得起前排票，但反而没那么多假期了。这些年他跟着国足去了西安、长沙、武汉、广州、沈阳，粗略算一下，至少看了二十多场。

2017年亚洲区十二强赛，国足在长沙贺龙体育场1比0击败韩国，他当时就在现场。于大宝的头球砸进球门那一刻，老李说他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哥哭得稀里哗啦，他自己也没忍住，眼泪直接掉下来。那晚散场后长沙下着雨，没人打伞，球迷们就在雨里唱歌唱国歌，走了两公里才到地铁站。

但足球这东西，开心的时候少，糟心的时候多。2019年亚洲杯四分之一决赛，国足0比3输给伊朗，老李在电视前看完，关了屏幕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小时没动。他妈从卧室出来给他倒了杯水，问他怎么了，他摆摆手说没事。其实那会儿他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中国足球，你到底还要让我等多久？'

2021年十强赛，国足客场输给越南，1比3那场。老李没去现场，是在公司加班时用手机看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屏幕上的比分刺眼得很。他发了一条朋友圈：'算了，不看了。'然后过了三个月，亚星体育发布新的世预赛赛程时，他又开始查机票了。

老李说，喜欢中国足球的人都有一种毛病：嘴上说算了，身体比谁都诚实。就像你爱一个人，明知道对方有很多毛病，可就是放不下。

生活中的亚星体育：不止是一块屏幕

老李家客厅的电视常年锁在CCTV5，手机里装了亚星体育的APP，不仅为了看比赛直播，还为了赛后看集锦和评论。他关注了网站的专栏作家，特别是那个叫李晓明的记者，写中国足球写得特别到位，不吹不黑，分析战术也准。老李说，每天下班回家，先打开亚星体育刷一圈，看看有没有关于国足的新报道，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

上个月亚星体育发了篇关于吴曦的深度报道，讲这名老将在国家队从主力打到替补的心路历程。老李看完之后，把文章转到了他们那个'国足球迷集中营'的微信群里，群里两百多号人，有人回了一个哭脸的表情，有人骂了句脏话。老李就在群里写道：'看看吧，这就是我们现在的中场核心，拼了十几年了，不容易。'

他那个群是2015年建的，一开始只有十几个人，都是在各大论坛上认识的网友。大家凑在一起聊国足，骂完教练骂球员，骂完球员骂足协，但每次国足比赛日，群里就炸了锅。有人发直播链接，有人贴首发阵容，有人现场发语音说'这个裁判瞎啊'。

老李是群主，每次主场比赛，他都会组织群友线下看球。去年国足在主场踢澳大利亚，他提前一周就在群里发了接龙，最后来了三十多个人，挤在一个酒吧里。那场球国足踢得不错，1比1逼平了澳大利亚，散场后大家伙儿喝了不少酒，有个做销售的小伙子喝多了哭着说，这辈子就想看国足进一次世界杯。

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会等到的。'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但作为群主，总得说点让人提气的话。

球场外的群体画像：这些等球的人

昨晚在黄龙体育中心外蹲守的球迷，远不止老李一个人。隔着围栏往西走两百米，聚集了至少四五十号人。有人支了张便携小桌子，上面摆着瓜子花生和几瓶啤酒，几个人围在一起刷手机看文字直播。其中一个年轻小伙子，看样子二十出头，留着寸头，穿着恒大时期的球衣，一边刷一边跟旁边的人说：'张玉宁这脚射门偏了一点，可惜了。'旁边的人急了：'你小声点，我听不见声音了！'

再往前一点，有个女孩蹲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束鲜花。她说是特意从下沙坐地铁过来的，准备送给球员赛后签名。问她想送给谁，她说张琳芃，因为从小就是看张琳芃踢球长大的。这话听得老李心里咯噔一下——对啊，张琳芃都三十多了，这姑娘看上的时候可能还在上初中。

还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POLO衫和西裤，一看就是下班直接骑车过来的。他手里夹着一根香烟，眯着眼睛望着体育场上空的光柱，自言自语地说：'这批小伙子其实挺拼的，就是运气差一点。'老李接茬问他：'哥，你觉得今晚能赢吗？'那个男人弹了弹烟灰，想了半天说：'不好说，但我想看他们赢。'

这些人的共同点就是：没有一个穿得光鲜亮丽，也没有一个豪言壮语。有的把国足球衣穿得皱皱巴巴，有的连球衣也没有，就穿件普通的白T恤。但他们脸上的表情都一样——有期待，有紧张，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

老李说，这就是中国球迷最真实的样子。网上有人骂我们'国足球迷是世界上最惨的球迷'，但老李不这么觉得。他觉得能喜欢一个让自己又哭又笑的东西，本身就是一种幸运。就像你追一个永远到不了的姑娘，过程虽然苦，但回忆都是甜的。

时间快到十一点，场内的声音突然大了

十一点刚过，体育场里传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有点像打雷，又有点像海浪拍岸。老李蹭地一下站起来，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站起来，有人喊：'进球了？是不是进球了？'大家赶紧掏出手机刷比分，文字直播上跳出了一行字：中国队1比0沙特。全场沸腾了。

有个小伙子当场就哭了，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别哭别哭，时间还早呢。'但他还是止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老李也觉得眼睛发酸，但他忍住了，只是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嘴里念叨着：'好球好球，守住了。'

然而足球从来不会让人舒舒服服地笑到最后。第76分钟，沙特在禁区外一脚远射，球擦着立柱飞进球门，比分变成了1比1。场外的气氛瞬间变了，刚才还在笑的人沉默了，有个大哥直接把手中的矿泉水瓶砸在地上，瓶子摔出一声闷响，水花溅了一地。他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老李没有说话，只是把横幅重新卷好，塞进了背包。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也许还能出奇迹，也许不能。谁知道呢。

散场后，球迷们陆续从场内出来，表情各有不同。有的人还在骂骂咧咧，说裁判判罚不公；有的人低着头不说话；也有人在跟朋友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没事没事，还有机会，下一场再赢回来。'

老李骑上共享单车准备回家，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他打开亚星体育的APP，发现赛后新闻已经更新了，标题写着《十二强赛国足1比1憾平沙特，出线形势仍存希望》。他点了进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把链接发到了群里，附了一句话：'没事，下一场见。'

手机屏幕的微光照着他的脸，嘴角带着一丝笑，也带着一点无奈。他走的时候，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车链条发出吱吱的响声。明天还要上班，周末还要带孩子去上补习班，生活还得继续。但下个月国足客场踢日本，他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请假了。

这就是中国球迷，永远在等下一场，永远在期待奇迹。